紅燈籠？白燈籠？砵崙唐人街燈飾項目節外生枝 老城社區協會緊急召開聽證會
（本報記者俄廣才攝影報道）砵崙唐人街的大紅燈籠，長期以來一直是唐人街區的景觀美化工程，卻自2020年底爆發「紅、白兩色之爭」以來，持續引發關於歷史記憶、文化認同與族群共存的激烈討論。
紅燈籠對華人而言，從來不只是一種單純的街區裝飾，它承載著逾百年華人移民在俄勒岡落地生根的集體記憶：從早期華工、商人，到排華法案陰影下的互助社團、會館與宗親網絡，唐人街本身就是華人在異域求存、守護文化的活歷史。
然而，這個紅燈籠項目在6月30日安裝過程中突然被叫停。為儘快恢復工程進度，老城社區協會（OTCA）迅速召集社區各界民眾，於8月3日晚，在老城區3街6號的巴黎劇院舉行公開聽證會，廣納各方意見。當晚多位僑團首領、華裔社區代表與日裔人士齊聚，小劇場座無虛席，氣氛熱烈。
老城社區協會藝術史與文化聯合主席克里斯·平克在聽證會上發言
主辦方發言：呼籲社區參與，建立透明程序
老城社區協會藝術、歷史與文化委員會聯合主席克里斯·平克（Chris Pink）開場表示：「我們希望建立透明程序，讓真正在此生活、工作、塑造社區的人，對影響社區的計劃有實質發言權。所有觀點都至關重要。今晚是傾聽、學習與攜手共進的機會。雖然燈籠項目已在理事會討論多年，但在社區參與、透明度和協調上，我們仍有改善空間。」
同為委員會聯合主席、中華會館副主席李汝堯則點出核心：「最重要的教訓不僅是燈籠顏色，而是文化對話本身，這場對話本應從一開始就進行。老城區／唐人街反映多元社區的歷史，同一符號在不同文化中可能意義截然不同。若能及早融合這些視角，便能在問題分裂前達成更深理解。」
老城社區協會董事、波特蘭前市長湯姆·克拉克（Tom Clark），亦出席聽證會發表觀點，並回應各界提問。
大紅燈籠聽證會現場
代表提議：不能以禁忌為由踐踏他人文化
幾位日裔社區代表在會中表達立場，其中一段發言尤其引人關注：「我們不能將自身的文化禁忌和迷信作為藉口，去踐踏另一種文化和歷史。」亦有代表提出「分街而治」的構想，即在三街、四街分別懸掛紅、白兩色燈籠，但此提議隨即受到質疑。
與會者普遍認為，多元文化不應是彼此取代；希望自身歷史被看見，不等於必須讓另一族群的歷史消失。若為了呈現日裔文化而必須撤下原有紅燈籠，問題便已超越街區美化，升級為更深層的歷史象徵之爭。
僑領發聲：紅燈籠象徵喜慶，白燈籠絕非選項
多位僑領在聽證會上相繼發言，代表華社傳達心聲，並於受訪時從多個視角暢談他們的觀點：
資深僑領溫紹廉認為，會中已見解決曙光：「日裔社區能接受紅或白燈籠，差別僅在日式與中式風格；我方反對的是顏色，只要對方願掛紅燈籠，我們應秉持『以和為貴』精神，退一步海闊天空。紅燈籠既已採購完畢，何必再添枝節？」但他強調，最終仍取決於執委會8月5日投票結果，盼能圓滿落幕。
僑領兆洪城則嚴詞批評程序失當：「不知從何時起，唐人街竟成某些人消費議題、彰顯立場的場所。他們打著『程序正義』旗號轉移焦點，讓『不作為』變最安全選擇。更遺憾的是，個別華人以自身身份為特定歷史敘事背書，卻無視社區現實利益與長遠發展。爭論不斷升級，受害最深永遠是商家、居民與默默為唐人街找出路的人。城市文化遺產不該淪為意識形態角力工具，唐人街需要敢承擔、付諸行動的守護者。」
僑領靖東昇強調：「波特蘭唐人街根基深厚，有中國牌樓、蘭蘇園、華人歷史博物館、各大社團物業，連公車站都叫『唐人街』。懸掛傳統中國紅燈籠理所當然，絕無掛白燈籠的道理。華人必須團結，發出強有力聲音。」
僑領黎觀城直指決策程序重大失誤：「燈籠計劃已進入安裝階段數月才開始徵求社區意見，為何規劃、設計與申請階段不公開諮詢？」他更從文化象徵切入：「無論墨爾本、紐約或倫敦，有誰見過市中心街道掛滿白燈籠？中華傳統中，紅燈籠象徵喜慶、繁榮與美好願景，白燈籠則用於喪禮祭祀—難道要把中國城變成墳場？」他還揭露，近十年前曾有人提議將中國城改名為「中國城／日本城／老城」，最終在華人社團強烈反對下告吹，「如今難道是要換方式捲土重來？若有人想掛白燈籠，大可去一街或二街；三街與四街，就必須掛代表喜慶的紅燈籠！」
中華會館主席廖懷澤：用紅燈籠裝飾老城華埠固然是好的構想，但多年來相關顏色與款式爭議不斷。從文化涵義來看，白色在華人傳統中被視為大不吉利，但在日本文化中則象徵純潔與莊嚴；相對而言，紅色燈籠在兩國文化中均代表著喜慶與吉祥。聽證會上，在中日兩族裔代表的共同見證下初步達成共識。一致認同，「紅色圓形燈籠」是雙方皆能接受的最佳方案。這一共識為老城華埠街區的美化邁出了關鍵一步，期盼懸掛燈籠計劃能繼續展開並早日完成。
部分與會的僑界代表於聽證會後合影
聽證會後續
公聽會結束後，委員會預計於8月5日就燈籠項目進行投票表決。下一屆藝術和文化委員會社區論壇，則訂於2027年1月11日下午5:00至6:30舉行。
一場燈飾安裝，映照出波特蘭唐人街百年歷史的幽微與沉重。紅燈籠不只是一盞燈，它是華人社群記憶的載體，是在歧視與逆境中仍堅持點亮的文化信號。當城市試圖在多元族裔間尋求「共融」時，真正的考題從來不是顏色取捨，而是能否在尊重彼此歷史傷痕與文化尊嚴的基礎上，進行真誠、即時的對話。若程序正義淪為拖延工具，族群符號變成角力籌碼，唐人街將不再是歷史的見證者，而成為現實政治的犧牲品。8月5日的投票，不僅決定燈籠顏色，更將考驗這座城市對自身多元歷史的承諾與智慧。
圖片說明：
7284— 老城社區協會藝術史與文化聯合主席克里斯·平克在聽證會上發言
7289— 大紅燈籠聽證會現場
7297— 部分與會的僑界代表於聽證會後合影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