俄勒岡紀事：這位俄勒岡企業家 如何塑造現代冷凍食品產業

(司徒永業撰稿)顏盛榮（Percy Loy）於 2006 年 1 月 12 日逝世。他在波特蘭建立的冷凍食品王國延續五十年，鼎盛時期在太平洋西北地區足以與史雲生 （Swanson）、雀目牌（Birds Eye） 等全國品牌分庭抗禮。

顏琼美（Daria Loy-Goto）從事律師工作已超過三十年，現任夏威夷州副審計長。她仍記得自己人生第一份兼職工作，是在父親位於俄勒岡州的公司裡做的，而那份工作與法律或會計完全無關。

「爸爸說我那時大概五、六歲。他們讓我坐在一張高腳凳上，我的工作就是按下按鈕，控制輸送帶開或關。有一次，有人說：『哇，妳真的很會做這件事。』據說我回答：『太好了，看來我這輩子都得做這個了。』」現年 60 歲的 顏琼美說，「爸爸覺得這件事實在太有趣了。」

她的父親 顏盛榮，是現已停業的冷凍食品製造商 Kubla Khan 的共同創辦人。公司位於波特蘭3617 SE 17th Ave.的食品加工廠，在企業逐步結束營運時於 2001 年售出。然而在鼎盛時期，該工廠生產數以千計的冷凍餐點，包括雞肉炒飯、雜碎與壽喜燒，改變了數百萬美國人吃亞洲料理、理解亞洲飲食的方式。

Kubla Khan 一度非常受歡迎，其歷史遺產如今仍由多個機構保存，包括波特蘭的俄勒岡歷史學會、西雅圖的陸榮昌亞裔博物館，以及華盛頓特區的美國國家歷史博物館；這些機構至今仍展示該公司的包裝。史密森尼學會也收藏 顏盛榮家族捐贈的公司文件與檔案資料。

溫哥華乳牛農之子

顏盛榮（Percy Wallace Loy）於 1920 年 12 月 11 日出生於華盛頓州溫哥華，是四名子女之一。他的父親 顏廣禮（Kong Loy）原為鐵路工人，後來成為企業家，約於 1880 年從中國台山移民美國。

顏廣禮約在 1912 年開始種植蔬菜，並把農產品運送到波特蘭；1931 年轉入乳業，飼養 100 頭乳牛，生產 A 級牛奶，供應溫哥華兵營、學校、醫院與私人住宅。即使當時反華歧視相當普遍，他仍因生產潔淨牛奶建立良好聲譽，並與喬治・馬歇爾將軍（Gen. George Marshall）等重要人物建立關係。

顏廣禮在粵語、普通話與英語三語環境中養育子女。顏盛榮年輕時曾前往廣州就讀大學，並在 1938 年親眼目睹日軍侵華。這段經歷促使他於 1942 年加入美國陸軍。五年間，他先後擔任領航員、投彈手、飛行員與情報官，最終以陸軍中校軍階退役。

第二次世界大戰後，顏盛榮無法找到商業飛行員工作，於是轉向食品創業。他先在波特蘭經營一家小型日本餐廳，之後於 1950 年與妹夫 Robert Wong 共同創辦 Kubla Khan Food Company。公司最初設於 Southeast Stark 街一家中餐館的地下室。

道地亞洲風味贏得顧客青睞

黃李愛珍（Gloria Lee Wong）是 顏盛榮妻子 Irene 的妹妹，她回憶了公司的草創時期。Kubla Khan 在搬到東南第 17 大道、成為冷凍食品公司之前，曾以外帶服務起家。姐妹倆與來自中國的廚師一起上晚班，接聽炒麵、炒飯等餐點的電話訂單，讓顧客到店取餐；客群大多是白人，而且不少是熟客。

後來公司轉型製作冷凍食品，黃李愛珍在 1960 年代透過店內試吃活動協助推廣產品。她和其他亞裔美國女性向以白人為主的顧客提供樣品，尤其是炒飯。

現年 94 歲的 黃李愛珍說，顏盛榮不僅是個好姊夫，也是位出色的商人：「Percy 很懂得和雜貨店打交道，因為……他在各家雜貨店都有很多朋友。他一定非常親切，因為他和每一家店的生意都做得很好。」

隨著冷凍餐在 1950 年代日益流行，Kubla Khan 大幅擴張，供應 Safeway、Fred Meyer 等連鎖超市，也進駐波特蘭國際機場等據點，成為波特蘭最知名的冷凍晚餐品牌之一。

《俄勒岡人報》於 1957 至 1958 年進行的一項調查中，Kubla Khan 在冷凍晚餐品牌中排名第三。波特蘭近 44,000 戶購買冷凍餐的家庭裡，4.5% 選擇 Kubla Khan，僅次於 史雲生（68.6%）與 Chet’s（9.9%），並領先 雀目牌（2.9%）。

1960 年代，公司的廣告遍布太平洋西北地區的公路與城市建築，廣告板宣稱能帶來道地的亞洲用餐體驗。Kubla Khan 還曾登上 1953 至 1973 年播出的電視節目《KOIN Kitchen》。1990 年，Safeway 更將 Kubla Khan 譽為「西北地區的成功故事」。

具敏銳政治觸覺的產業領袖

隨著公司成長，顏盛榮也在業界承擔領導角色，曾在俄勒岡冷凍食品協會擔任多項職務，之後又成為與全國冷凍食品協會聯繫的代表。

顏琼美說，她的父親協助擴大冷凍食品產業，也讓俄勒岡人更容易接觸多元料理。

「現在你走進俄勒岡的商店……會看到一排又一排的冷藏櫃，這部分要歸功於像爸爸這樣的人。他相信這項技術，會開車到塞勒姆向俄勒岡州議會作證、遊說州長，讓冷藏貨車更容易在俄勒岡公路上行駛。這才是爸爸真正留下的傳承。」

顏盛榮的影響力不只限於美國。他走遍亞洲採購食材並出口產品。1979 年，他率領俄勒岡州貿易代表團訪問中華人民共和國；同年，美國與中國正式建立外交關係。

鄧稚鳳（Mae Yih），現年 97 歲，於 1977 至 2003 年間先後在俄勒岡州議會參眾兩院任職。她認為，顏盛榮協助她成功說服州長 阿提耶（Victor Atiyeh），於 1984 年與中國福建省建立姊妹關係。

「阿提耶州長對我說，中國貿易沒什麼大不了……我當時相當失望，」鄧稚鳳說。「而 顏盛榮告訴我：『要堅持下去，堅定地繼續請 阿提耶去中國。』」

鄧稚鳳生於上海、長於上海，1948 年為躲避中國共產革命移民美國。她形容 顏盛榮是一位具前瞻性、積極參與政治的商人，也在她早期政治生涯中給予支持。

「他是華人社區第一個支持我的人，」她說。「華人社區大多數人都認為我毫無機會，因為我是移民、年紀大，而且是女性……但 Percy 看得出來，我是一位非常積極參與公共事務的公民。」

為所有俄勒岡孩子爭取教育機會

除了商業與政治之外，顏盛榮也長期投入教育。他在 1966 至 1987 年間，曾擔任俄勒岡大學、威拉米特大學與路易克拉克學院的顧問委員。四名子女全都就讀威拉米特大學。

最小的女兒 顏琼美在該校取得學士與法律學位。她記得父親即使每週工作七天，仍會出席人生中的重要時刻，也會透過一些小舉動表達愛，例如留下字條，或在星期日家庭聚會時烹調粵菜。

她相信父親並不希望子女接手公司，因為這份工作在體力上太辛苦。

「下雪時，他得爬到建築物屋頂上，確保空調管道沒有被堵住，」她說。「在人生某些階段……孩子們都會到工廠，你可以看見他工作得有多辛苦。」

如今住在檀香山的 顏琼美，在父親逝世二十年後，仍形容他是一位終身學習者，也是致力幫助他人的「文藝復興式人物」。

「他真的希望確保任何天花板，不論是不是玻璃天花板，都能為人們被抬高——那正是驅使他的力量，」她說。「他會長途開車到威拉米特大學參加董事會，不只是為了自己的孩子與未來可能就讀威拉米特的後代，而是真正為了所有想要獲得上大學機會的俄勒岡孩子。」